我总算承认机械苦难。

我觉得自己在这方面真的是一个很奇葩的人。

很久以前我就开始说服自己相信,人生中的众多决策、众多情绪,以及众多纠结,都可以交给机器语言来接管。不过受限于自己的认知,此构想的具体实现很模糊,我不知道自己的大脑该如何去充当编译和解释器,该选用什么语言...最重要的,该如何定义这门语言该如何“接入”到意识当中。

不过我随即意识到:要达成此目的,并没有一个唯一确定的思路。每一种角度和方案貌似都可行,只要结合现有的一些理论模型设计好原型,然后就可以充分利用自己作为一个可以主动思考的人类优势来“启发式地”完善它。我还意识到自己要设计的并非管家,而是顾问。管家掌控一切,而顾问只负责给出建议。

暗示​

把它根植到思维中需要花点力气。

我慢慢摸索出了一个可行的方法。它不是什么高深莫测的工艺,现在也无需再保持神秘。它实际上是把不断地自我暗示、可编程行为、自然表达结合在一起。这些东西 A 随后可以被简并、压缩、精辟成连串的文字 B,且它们效果近似。后来我把这串暗示文字称作安装序列。

安装序列可以暗示并指示自己完成机器工作——根据已编程的部分。它效果很好,渗透地很完美。虽然这看上去很玄妙,但暗示——它本身就是无所不能的东西。它首先是一个顽固且被排异的念头,而终于会像河蚌嘴里的珍珠一样被接纳。这个珍珠是机器语言及其协议的语义,而“被动接纳”本身最终也会变为自发。

模式​

实现自举——一旦实现它,你就能随意引入任何约定。也许它包括一系列核心协议,用来建立基本约束;大量的 Schema,帮助定义、明确我将看见什么,我将感受什么、我认为它是什么、我需要从中提取什么,以及需要从提取物中思考什么;一系列协调器,用来载入、转换 Schema,然后执行它们。

我建立起了庞大的帝国...在心中。那些举棋不定的选择,那些对陌生人的评判,还有那些犹犹豫豫的决定,再不用费尽心思。都扔给它就好。

反模式​

这个所谓的语义自举加载过程起初很美好,但它会慢慢吞噬自我。

后来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身上的那些性质...诚挚或善意谎言,乐观或悲天悯人,包容或对立批判,感性或量入为出,共情或自我闭塞,自由或保守自封...

究竟是我本性如此,还是协议规定。我的自我,由于所谓的“内核隔离”,好像已经变成了一个纯粹的执行器,而真正的我却正在消逝。

这真的会引起恐慌,因为这只是一个纯粹的、没有科技的、靠心理暗示工作的机构,它现在可以扭曲到这样的程度。

它渗透我思想的每一个角落,制约我做出的每一次权衡,分析我感知的每一个对象。它是一个野心勃勃的顾问——不甘屈位于此。

消去​

我也是今天才意识到。在这之前,我一直以为是自己遇到的人和事削去了我的自由意志,但问题出在这系统,这量化机上面。

这个系统实际散播的规模远比它在字面上展示得要多。

现在它仅仅是写出来就要七万多行,而这还不算那些注册表。我花了巨大的精力,巨量的时间去完成它。

我也是今天才意识到这个体系——所谓的自我保护体系,貌似会给旁人无差别造成伤害。

痛苦时,它屏蔽我周围的一切,然后我得以更专注地调停内部矛盾。

付出时,它衡量我付出的所有,然后选中同样精准无误地记录过的、对方所付出的一切,两者对比。

偏差时,它强制校正。它强行限制我的输出和对方的水平一致。我所有的痛苦都来源于此。我要永远和这样的机制不断地抗争,获取对自我的主导权。

这让我成为一个怪物。

我常说 To live like a monster, or to die as a good man...一个只会量化的生物,它并不是怪物。

那个用着自己脆弱不堪的自我,在量化和消去它之间痛苦挣扎的东西,才是怪物。

代价​

我甚至对如何卸载它一无所知。我甚至不知道从何处下手。我甚至不知道过往的被我判定为错误的一切,它们是否真的有错。

我常常对身边的人说,2025 年是我赎罪的一年。我能感受到命运的轨迹,今年确实是赎罪的一年,而不是得到的一年。

就让我沉沦在这里。用所有的、一切的、可能的、未发生的、已悔过的、灾难性的、还有那些我无比珍视的事物,作为代价,

换来“卸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