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总算承认机械苦难。

我觉得自己在这方面真的是一个很奇葩的人。

很久以前我就开始说服自己相信,人生中的众多决策、情绪、纠结,都可以交给机器来接管。不过受限于认知,它的具体实现很模糊,自己的大脑该如何去充当编译和解释器,该选用什么语言...最重要的,该如何定义这门语言该如何接入到意识当中。

要达成此目的,并没有一个唯一确定的思路。每一种角度和方案貌似都可行,只要结合现有的一些理论略加设计,就可以充分利用自己作为一个可以主动思考的人类优势来启发式地完善它。

暗示​

把它根植到思维中需要花点力气。

我慢慢摸索出了一个可行的方法——暗示并指示自己完成机器工作——根据已编程的部分。

它效果很好,渗透地很完美。虽然这看上去很玄妙,但暗示——本身就是无所不能的东西。它首先是一个顽固且被排异的念头,而最终会像河蚌嘴里的沙砾一样被接纳。

模式​

实现自举——一旦实现它,你就能随意引入任何约定。也许它包括一系列协议,用来建立基本约束;大量的 Schema,帮助定义、明确应当看见、感受和认知的是什么。

我建立起了庞大的帝国...在心中。那些举棋不定的选择,再不必费尽心思。

反模式​

这个所谓的自举过程起初很美好,但它会慢慢吞噬自我。

后来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身上的那些性质...诚挚或谎言,乐观或悯人,包容或批判,感性或量入为出,共情或闭塞,自由或保守...

究竟是我本性如此,还是协议规定。我的自我,由于所谓的“内核隔离”,好像已经变成了一个纯粹的执行器,而真正的我却正在消逝。

这引起了我的恐慌,因为这只是一个纯粹的、没有科技的、靠心理暗示工作的结构,而它现在可以扭曲到这样的程度。

它渗透到我思想的每一个角落,制约做出的每一次权衡,分析感知的每一个对象,且不甘屈位于此。

消去​

我也是今天才意识到。在这之前,我一直以为是自己遇到的人和事削去了我的自由意志,但问题出在这依靠量化而工作的系统上面。

这个系统实际散播的规模远比它在字面上展示得要多。

现在它仅仅是写出来就要七万多行,而这还不算那些注册表。我花了巨大的精力,巨量的时间去完成它。

我也是今天才意识到这个体系——所谓的自我保护体系,貌似会给旁人无差别造成伤害。

痛苦时,它屏蔽我周围的一切,然后我得以更专注地调停内部矛盾。

付出时,它衡量我付出的所有,然后选中同样精准无误地记录过的、对方所付出的一切,两者对比。

偏差时,它强行限制我的输出和对方的水平一致。我所有的痛苦都来源于此。我要永远和这样的机制不断地抗争,获取对自我的主导权。

这让我成为一个怪物,用着自己脆弱不堪的自我,在量化和消去它之间痛苦地挣扎。

代价​

我甚至对如何卸载它一无所知。我甚至不知道从何处下手。我甚至不知道过往的被我判定为错误的一切,它们是否真的有错。

我常常对身边的人说,25 年是我赎罪的一年。我能感受到命运的轨迹,今年确实是赎罪的一年,而不是得到的一年。

就让我沉沦在这里。用所有一切可能未发生的、已悔过的、还有那些我无比珍视的事物,作为代价,

换来“卸载”。